这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我一便又一遍地梳理着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纷乱的思绪,这个过程就像搅拌刚注上水的麻酱,竟然越和越浆,真相在我的眼前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黑子应该是首要的怀疑对象,但是有两个问题解释不通:其一,梅姐的坟被挖开的头天晚上我和黑子一直在一起,他没有作案时间,除非碰巧另外有人挖坟,但是棺底的“仇”字又怎么解释呢?要不就是黑子另有帮凶,但是我隐约觉得这些推测都无法成立;其二,就是最关键的动机问题,如果说黑子亲手杀害了生他养他、呕心沥血供应他上大学的父母以及从小对他倍加疼爱的奶奶,这在逻辑上根本不成立。除非黑子疯了,但是从这些天来看,黑子尽管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的心理依然绝对正常!
我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然支离破碎,脑袋里像有无数个虫子在蠕动,一直爬到太阳穴的两边,不停地向外拱。我下床找出两片安眠药,服下以后躺在炕上,开始静静的数数。
“1、 2、3、4……188、189、190、191……”我的清醒在一点点的消退,睡意渐渐地涌了上来。
此时忽然有人敲我的房门。
我朦朦胧胧地爬下了炕,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可能是这几天精神过于紧张的缘故,造成了身体的亚健康,我没有太在意,迷迷瞪瞪地晃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外屋空无一人,黑洞洞的房间里只看到我们家那只年迈的老猫静静地趴在锅台上,警惕的双眼泛着绿幽幽的光,正在“咕噜咕噜”的自言自语。
我披上一件外套,径直走出了房门。此时白天正在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头,给院子里的景物打扮出了清晰的轮廓,但是依然披着一层黑压压的雾气;院子中央的两棵古老的枣树轻轻摇动着枝干,不停的炫耀它们即将培育成熟的果实。这时我发现两棵枣树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口巨大的长方形的箱子—— 那竟然是一口棺材。
棺材没有上盖,我轻轻地走到近前,壮着胆子探头向里边望去——梅姐正平平的躺在里面,微睁双眼,冲我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妩媚的微笑。
我吓得浑身酥软,扭头想往回跑,梅姐竟然又站到了我的身后,怀里抱着黑子父母的遗像,身上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嘴里发出“咯咯”的一阵冷笑:“你永远也跑不了!”然后伸出左手慢慢探向我的脖子。
我努力想要挣扎,身子却一动也不能动;想要喊,嘴里却只能发出低沉的自己都很难听到的“咕咕”声。没办法,我只得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恐怖的梦。
此时我已经浑身是汗,床单上甚至印出了我清晰的轮廓。冥冥中,我感觉刚才这个荒诞的梦向我暗示了一些什么,但是这个暗示却像刚吹起的肥皂泡般的脆弱,当你伸手想抓住的时候,它一下子又破灭了。
又经过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我觉得在当前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两个字:放弃。因为识破和粉碎这个阴谋,实非我的能力所及,而且如果继续纠缠下去,我的意志迟早会崩溃的。
所以这天上午我努力让自己变得百无聊赖,先看了两集无病呻吟的言情剧,然后又毫无目的地翻阅一些过了期的旧报纸,慢慢的,我的心情惬意了许多。
忽然,一份《北京晚报》上的“寻人启示”重新触动了我的兴奋点。“乔娜,女,20岁……”里面的内容无关紧要,让我感到震惊的是附在文字旁边的失踪者的照片——那个人竟然和梅姐一模一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模仿着单田芳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只觉得答案已经唾手可得。
为了验证我的推测是否准确,下午我特意去拜访了梅姐的父母。
“一切就要过去了!”从梅姐家走出的我就像被刚刚释放的囚犯,内心一片释然,只是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忧虑和紧张。
吃过晚饭,我又仔细的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决定去找黑子道出我所知道的真相。正在这时,我听到从黑子家传来了一声绝望而凄厉的惨叫。



